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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００年，华北、西北地区沙尘暴肆虐，其频率之高。程度之重，范围之广为５０年所不遇；因旱灾农田绝收，上百座城市供水紧张也为５０年所罕见；１９９８年长江流域特大洪水更是百年之灾。水、旱、沙灾已对国民经济发展构成严重危害，成为中华民族的心腹之患。
位于祖国西部的雅江畔，佳木葱笼，满目春光。在水流湍急的波浪中，不时漂泊着一根根木材，游人们陶醉在青山绿水里，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只有一位学者模样的老人显得忧心忡忡，那几天，他一直在这一带的森林里转悠，发现天然林中的珍贵树种苏铁比他前些年来考察时少多了。看到运送木材的大卡车每天从森林里开出，每辆车里都装着两三根一米来粗的原木，他的心隐隐作痛；“再过１０年、２０年，我们的子孙们还能看到这么粗的大树吗﹖”
这是５年前的事，当时他回到北京后，以科学家和政协委员的身份奋笔疾书，通过全国政协给国务院写了一封措辞强烈的呼吁书。政协领导决定除报给国务院外，还抄送当时的林业部。一个月后，朱钅容基亲赴西南，到现场做了考察。１９９８年，举世瞩目的中国天然林保护工程正式启动。
这位上书人就是中国工程院副院长，著名科学家，全国政协委员沈国舫。
５０年前，沈国舫留学苏联列宁格勒，他在大阿那道尔林区考察草原造林时，心里总强烈地想念着国内的森林。为此，他谢绝了老师的挽留回到国内。从那时起，他跑遍了国内各个林区，与林木打了半个世纪的交道。他抱着一个心愿，要让中国的生态环境在自己这代人手里得到改善。在他的生命中，很多事情他可以淡忘，惟独挥之不去的是他的这个“生态情绪”。
关于“生态环境建设”这一概念，在几十年前，甚至在几年前，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说清楚它的真实含义。然而，近年来它却成为中国报章和人们口头出现频率很高的词组。沈国舫感叹，这表明中国人生态环境意识的觉醒。看到自己一直倡导的理念得到现实的承认和印证，他感到欢欣鼓舞。
我国大部分疆土适宜森林生长，我国的森林资源原本十分丰富。据载３０００多年前，黄土高原曾经“草木繁茂，禽兽繁殖”森林覆盖率高达５０％以上，天山，祁连山，阿尔泰山也曾经“有松柏五木，其水草茂密”，分布着大片森林。在此后漫长的岁月中，由于人类向自然过度的不合理的索取，以及社会动乱，自然灾害等多种原因，我国的生态环境不断遭到严重破坏。到解放初期，中国的森林覆盖率只有９％—１０％。
新中国诞生以来，党和国家一直倡导“绿化祖国”。沈国舫难忘当年的情景：踩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和工人们一起。抡起大镐刨坑，冒着大雨运树苗，让曾经荒芜的小西山变成满目的佳林秀木。但是，由于整个经济发展并没有转移到可持续发展的思路上，并且生态建设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生态破坏的速度，我国的生态环境呈不断恶化的趋势。５０年代就注意到这一问题的沈国舫，曾为此大声疾呼，但是那时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
对自然的掠夺式开发，生态环境的急剧恶化，最终遭受惩罚的是人类自己，灾害频频发生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我国水灾频繁，特别是１９９８年的长江流域特大洪水给经济发展带来了重大损失；我国不少省区连年遭受旱灾，而且旱灾所造成的损失已经超过了水灾；沙漠化每年以２４６０平方公里的速度推进；生物多样性遭受严重破坏，１５％—２０％的物种遭受威胁。
回顾刚刚过去的２０００年，沈国舫更是感叹良多。首先是华北，西北地区遭遇了１０余次扬沙和沙尘暴天气，频率之高，程度之重，范围之广，为５０年来所罕见；旱灾在华北以及南方的部分地区发生，旱情威胁从农村直至城市。许多农田因旱绝收，上百座城市出现供水紧张，也为５０年所罕见。水灾、旱灾、沙灾等已经对国民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构成严重危害，成为中华民族的心腹之患。
以沈国肪为代表的生态学家们“生态建设必须先行”的大声呼吁，今天已经成为举国上下一致的行动。退耕还林还草，天然林保护，防沙治沙，野生动物保护等越来越受到各级领导和广大民众的关心和支持。国家在财力紧张的情况下，拿出巨额资金投入生态建设。沈国舫高兴地说，现在行动起来还不晚，这是为中华民族的子孙后代造福。
中国的生态建设行动受到国外有识之士的广泛关注和赞赏。作为呼吁生态建设的沈国舫。也成为外国人关注的焦点。２０００年１０月，中国环境与发展国际合作委员会ＣＣＩＣＥＤ年会在北京举行。其间，不断有外国专家向沈国舫问到“生态环境建设”这个词的精确含义。他们认为这是一个“中国造”的词。
沈国舫这位中国林学首席专家笑称：这的确是中国独有的一个词。他说，生态环境建设应该是一切旨在恢复和改善生态环境行动的总称。和生态环境建设相近似的概念有生态环境的保护Ｐｒｏｔｅｃｔｉｏｎ、保育ｃｏｎｓｅｒｖａｔｉｏｎ或恢复重建ｒｅｓｔｏｒａｔｉｏｎ，显然，保育的概念稍宽，除了保护之外还有适当培育的含义。恢复重建的概念更宽一些，它主要着眼于按自然演替规律恢复原有的、破坏前的、生态系统，研究其恢复演替的途径和措施。
沈国舫认为，像我国这样一个历史悠久对原有的地理景观面貌改变太多，而单位面积需要承载的人口负荷又太大的农业大国，对原有面貌的生态恢复重建只能从趋势上，规律上加以考虑，不大可能成为完整的目标。客观的情况和需要使“生态环境建设”的概念应运而生。这个概念涵盖了比生态恢复重建更为广泛的内容，更加强调了改善生态环境的积极行动。它把改善生态环境的行动提到了与农业建设，工业建设，科教文化建设等相对应的高度，从而更突出了它的重要地位，更有利于与人类社会经济发展相协调。
沈国舫一席话，界定了中国生态建设的内涵与目标，听得与会专家频频点头。
生态环境建设 西部脱贫的金钥匙
也许是性格所致，沈国舫总能于曲径中寻找出通幽之处来。当年，他曾是被“改造”对象，很多书籍被禁读。在这种处境下，他就把原版高尔基文集一至十卷通读一遍，既复习了俄文，又满足精神需求；在学术研究中也一样，无论面前摆着怎样的难题，他总能看到希望，找到开锁的钥匙。
中央提出西部大开发的发展战略后，西部地区的生态环境建设问题成为各界热心探讨的重点问题。我国西部地区的生态环境本来就比较薄弱，加之长期以来自然资源的不合理开发，森林锐减，草地退化，水土流失严重，荒漠化趋势日益加剧，这些因素成为了西部大开发中的主要障碍，也威胁着西部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前景，并且对处于下游，下风方向的东、中部地区产生不良影响。这些生态环境问题能否在较大程度上得到缓解，将直接影响西部大开发的速度甚至成败。因此，党中央在西部大开发战略上明确把生态环境建设作为西部大开发的根本点和切入点。
但是，不少人有这样的担心，对于贫穷的西部而言，致富和建设生态是否有相互矛盾的地方﹖沈国舫乐观地说，生态建设是真正帮助西部脱贫的“金钥匙”。目前，他无时无刻不在密切关注着西部生态建设的进程，并对出现的问题提出自己的真知灼见。
“退耕还林，退耕还草应该说是深得人心的”。沈国舫说，当初西部伐林锄草开垦土地在很大程度上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的。无生活来源，只能靠开地广种薄收来维持生活。如今，粮食多余了，政府有能力为农民提供粮食和一些现金，把一些不适宜种植的地方退出来，种上树和草，当地农民非常支持。新的政策是政府向他们提供粮食５年到８年，估计８年以后问题就不大了。那时农业种植结构要大改变了。现在，大多数农民开始种草或封山育林。
“退耕还林后，农民担心的是粮食是否够吃﹖其他收入如何保证﹖孩子的学费，盖房子的钱哪里来﹖”沈国舫介绍说，国家希望这些地方恢复自然生态之后，保持住水土就行了。“不过，我们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其中搞草是一个很重要的途径。”沈国舫说，很大一部分中国人并不把草当成庄稼。而在欧美许多国家，他们把草也是当成庄稼的，种了草，牛羊吃了就变成了肉，变成了奶，种玉米不就是大部分当作饲料来用的吗﹖人们要扭转对于草的传统认识，如果把草业搞起来了，把畜牧业搞起来了，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发展出路。这个工作过去基础比较薄弱。种草技术要提高，草出来后，养畜马上就要跟上去，到最后就要变成商品。这就是畜牧业所谓的产业链。现在有的地区已经初具规模。农民要效益，地方领导是要地方经济的发展。中央要生态，这三者如何结合好，是我们目前要研究解决的问题。
老百姓也都明白生态保护的重要，但是他们也要考虑自己当前的利益。中央给予足够的财力支持，也就给了他们一个良好的机会来调整自己的种植结构。沈国舫说：“为什么我强调８年以后就好解决了，一个是因为那时我们的经济实力更强大了，到那时中央即使再继续拿点钱出来也是能够做到的。”
１９９９年，沈国舫去了山西的一些地方，看到当地农民执行起退耕还林来确定有困难，甚至有的已经退耕还林的后来又重新种地了。２０００年春天他到重庆三峡库区去看，那里已经开始退耕还林，加强林业建设，种了一些可以提炼樟脑的树种。那里有一家日用化学研究所，研究开发从香桂叶里提炼樟脑精，有些地方已经见效，兼顾了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他说：“目前我们看到的情况是正在按部就班的进行，我很乐观。”
生态环境建设 再造秀美山川
在新世纪的中叶，中国将把实现现代化的梦想变为现实。但是，没有穷山恶水的现代化；大力进行生态环境建设，再造秀美山川将成为２１世纪中国建设的重要内容。
沈国舫介绍说，目前，我国生态建设的投资力度和建设规模前所未有：退耕还林还草，天然林保护，防沙治沙等工程的相继上马和加快推进，水土保持，生态农业建设的不断强化，使我国生态建设已经形成了农、林、水相互配合，东、中、西部整体推进的态势。按照“以粮代赈，个体承包”的操作办法，我国投资近１９亿元，在西部１３个省、市、自治区的１７４个县启动了退耕还林还草试点示范工作，后又扩大到中部的部分地区。据初步统计，２０００年上半年，全国已完成退耕还林还草３６７万亩，占已下达计划的７０％以上。长江上游，黄河中上游和东北地区等开展的天然林保护工程也在试点的基础上全面启动。迄今为止，天然林保护工程已完成投资７０余亿元，保护区内的７０００万公顷有林地有了专人管护。
长江、黄河、淮河、海河、珠江、松花江、辽河七大流域及太湖地区的水土保持工程已全面展开并稳步发展。到１９９９年底，全国已累计综合治理水土流失面积８３万平方公里，正在展开治理的县达９００多个，已经完成和正在展开治理的小流域达２万多条。去年春天沙尘暴频繁袭击华北地区之后，防沙治沙工作更受到各方重视。防沙治沙工程将在东北西部，华北北部，西北地区包括１４个省区的４００多个县大规模展开。未来１０年内，“沙进人退”的被动局面有望基本扭转。作为防沙治沙的先导工程，投资６０亿元的环北京地区防沙治沙工程已经上马。另外，原有的“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沿海绿化工程，平原绿化工程等十大林业生态工程也正在稳步推进。这些生态工程规划区总面积占国土面积的７３．５％。截至目前，已累计完成０．５亿公顷以上，初步形成了我国林业生态体系建设的新格局。
沈国舫认为，２１世纪我国西部生态建设仍面临两大挑战：水土流失和荒漠化扩大的问题。这两个中心问题在生态建设规划里都做了安排，大致在２０５０年要有较大改善，转折点在２０００年或２０３０年。这与人口的数量和素质都有很大关系，如果１６亿人口数量能够得到控制的话，这也要人们保持一种节约资源的生活方式。“从前景来看是能够做到的，生态建设是一个世纪行为。”说这话时，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历史的凝重感。
搞了一辈子生态工程的沈国舫，在新世纪到来时６８岁。回顾伴随新中国生态事业风风雨雨走过的半个多世纪的历程，他认为在他们这一代人能摸出中国生态建设该走什么路及中国林业科技如何实现现代化，能为国家培养出一批这方面的人才，并在某些方面达到国际先进水平，他感到些许欣慰：现在他感到不足的是时间精力有限，要把森林培育学提高到一个更高的层次力不从心。他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踏实地坐下来学习，思考和写作。
沈国舫小档案
沈国舫，第七届、第八届，第九届全国政协委员。１９９３年１１月生于浙江省嘉善县，１９５６年毕业于原苏联列宁格勒林学院。１９９５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现为中国工程院副院长、北京林业大学教授、国家重点学科造林学科带头人。曾任北京林业大学校长、林学会理事长、北京市政府专家顾问团顾问等。１９８７年荣获林业部优秀科技专家称号。１９９１年荣获国家级优秀科技专家称号。１９９６年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主要专著：《造林学》、《林学概论》、《中国造林技术》等。发表过学术论文１００多遍。
——摘自《中华儿女报》１６６期 |
